在贵州省贵定县，几乎人人都知道刺梨。这种外壳黄色、形似荔枝、浑身长满刺的果子随处可见。直到2015年，一个年轻人开发的新产品，让刺梨价格接连大涨。深山里的果子因响应了市场需求而找到价值。

一个小白鼠实验的启发

2010年，在贵阳开软件公司的黄梓峰放假回老家贵定县德新镇晓丰村。当时的村主任张家贤正在摘刺梨果，引起黄梓峰的注意。除玉米、土豆外，晓丰村最常种的作物是烤烟，但黄梓峰从没听说过有人专门种刺梨。在刺梨主产地云贵高原，野生刺梨到处都是，为什么要专门种植？

黄梓峰上网搜索，没想到再熟悉不过的刺梨，颠覆了自己的认知。一则由“中国农业电影制片厂”拍摄的视频里，实验者拿两组小白鼠做实验，给一组小白鼠饲喂致癌物质(氨基比林和亚硝酸钠)，另一组同时饲喂致癌物质和刺梨汁。几个月过去，前者已“奄奄一息”，后者还“活蹦乱跳”。

“肯定是未来的发展趋势！”黄梓峰预感到刺梨的市场价值。他还查到，学者对刺梨的功效早有研究。不在少数的文献显示，刺梨鲜果富含维生素C，且易于被人体吸收。刺梨还有防癌、抑癌和抗衰老、降血脂、增强免疫力、解铅中毒等保健疗效作用。

启发黄梓峰种刺梨的张家贤，2008年左右曾到隔壁的龙里县考察学习。龙里县结合退耕还林项目推广了刺梨产业，张家贤把龙里种刺梨的经验引到本村。晓丰村最早有七八户种刺梨，刺梨鲜果都卖给临近的几家刺梨食品加工厂。

黄梓峰了解到，这些加工厂主要生产果脯、饮料，追求的是口感，但刺梨鲜果本身口感并不好，有点涩。他想另辟蹊径，刺梨的精华在其营养保健成分，最重要的应该是保留这些成分，开发一种富有营养和保健成分的刺梨汁产品。

没有挖刺梨的，后来乐开花

念头在脑海里萌生，首先要有足够的刺梨原料。黄梓峰立刻“动员”村民种刺梨，但没想到遭遇白眼和质疑：种这个有什么用？卖得出去吗？

好在作为本村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，黄梓峰在乡亲心里还有点“威信”。“不知道开了多少次动员会”，黄梓峰说，最后商量决定流转一片荒山种刺梨，全部由自己投产，所得三七分成，老百姓分30%，自己分70%。如果失败了，荒山还是归于荒山。

2011年最开始种刺梨时，黄梓峰的公司还没建起来，当时贵定县只有几家刺梨食品加工厂，原料需求不算很多，再加上刺梨从种苗到挂果还需要三四年，难免考验村民的信心。

2014年刺梨刚刚挂果，有人耐不住，挖掉刺梨换种其他的作物。3000多亩一下子少了1000多亩，黄梓峰心痛得不行，但也无可奈何。

这期间，黄梓峰一直在摸索未来产品的定位。2015年一次刺梨产业发展研讨会上，贵州大学农学院教授、刺梨专家樊卫国直言有的企业刺梨原料质量差，产品加工开发也不对。黄梓峰觉得这个专家真的有水平，上前请教。

樊卫国听了黄梓峰的开发刺梨新产品的想法，鼓励他集中人力、财力，开发高附加值产品。同时一定要保证优质的原料，不打农药、不打除草剂。樊卫国的话好似给黄梓峰吃了“定心丸”。

2015年黄梓峰的刺梨公司第一次投产，靠着熟人体验、口碑营销，刺梨汁销路大好，黄梓峰给农户的收购价开到市场价的一倍多，涨到3块钱。这也带动了整个刺梨行情，紧接着两年，刺梨鲜果又年年涨价。

张家贤当时没有挖掉刺梨苗，别人等着看他笑话，没想到果子很快都卖了出去。黄梓峰说，这些最早种刺梨的农户后来都“笑惨了”。其他村民也纷纷加入，到今年，晓丰村全村8个组都种上刺梨，林业局的刺梨苗都不够发。

黄梓峰也走了不少弯路。比如，为了保存刺梨鲜果的营养成分，不能用高温瞬时杀菌，结果一部分刺梨汁里残留细菌，包装袋胀气，用了一款常温杀菌的专利技术才解决了这个问题。后来产能提升、技术改造陆续花了1000多万元。

全靠政府不行，还得靠市场

一家企业的成功拉动整个刺梨的行情，这让贵定县林业局副局长舒定福感到市场的作用。十几年来，贵定县一直在推进刺梨产业发展，但效果不甚理想，一大原因是高端产品欠缺。

樊卫国对南都记者指出，黄梓峰公司所产的刺梨汁，还是食品，不过比一些普通食品保留了更多刺梨的营养成分。其实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，贵州就有几家企业开始做刺梨的保健品，但造价太高，市场销量较少。市面上普及的还是饮料、果脯等普通食品。

高附加值的刺梨产品为何迟迟没能发展？在樊卫国看来，有药品认证门槛过高的原因，要获得国药准字号，“一般企业烧不起(这个钱)”。也有科技创新滞后的原因，过去的企业可能也想开发高端产品，但技术力量不够。此外，社会对刺梨的营养、保健、药用功能认识较少。

黄梓峰的企业可以说契合了市场的需求，技术也发展到能跟上市场需求的阶段。不过，樊卫国认为普通的刺梨食品仍不可缺少，消耗的原料要足够多，才能带动农民脱贫。

舒定福对南都记者介绍，贵定县的农业本身是“南茶北烟”的格局，以云雾镇为代表的南部，气候湿润、雨水充沛，历史上就是贡茶的产地，近年来茶产业搞得红火。包括德新镇晓丰村在内的北部，相对缺水，过去是烟草基地，主要种烤烟。由于国家政策调整等原因，贵定县早已思考调整种植结构，刺梨成了替代烤烟的一个选择。

刺梨增收效果很明显。据张家贤介绍，刺梨的收益比烤烟高，按照现在的行情，一亩刺梨利润两三千元，一亩烤烟估计只有800元。种刺梨的劳动量也不那么大，大约只需要种烤烟的1/5。

舒定福说，“南茶北烟”将变成“南茶北刺梨”。2016年12月底，全县种植刺梨已有13万亩，按贵定县的规划，到2020年全县新增种植面积要达到25万亩。

2014年以来，贵州省、黔南州、贵定县“省市县”三级都印发关于加快刺梨产业发展的文件。政府利用退耕还林补偿、生态建设、产业扶贫等政策整合资金，为的就是打造优质的刺梨原料基地。樊卫国注意到，这次贵州省还配套出台了工作方案，明确规定了农业、林业、医药卫生等各职能部门要做什么，这和上世纪90年代已非常不同。

刺梨“走红”是贵州探索不同于东部的发展道路的一个写照。樊卫国说，进入21世纪后，特别是最近十多年，贵州一直在思考，自己的经济发展要搞什么东西。“贵州的特色有哪些？比如旅游资源(丰富)，生态环境好，有特色的食品资源、名贵中药材。刺梨作为最具贵州特色的食药两用资源，这时候就走进了政府的视野。”